“誤導”我踏入散文之路的人
黃征輝
40年前,1983年8月號《福建文學》,刊登了我的散文《文章閣》。這是我在該刊首次發表作品,也是第一次在省級文學刊物發表文章。我這篇習作的責任編輯就是時任《福建文學》散文編輯的陳章武,章武是他的筆名。此前幾個月,我接到了他的用稿通知,是鋼筆寫的短函,告知我來稿擬用,后面是字體俊秀的簽名:章武。我當時的心情,可以說是激動無比。在業余文學寫作的路途上試步幾年,寫的一些詩歌、散文,大多登載在本縣的刊物上。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,《福建文學》風生水起,在全國刊物之林中風格卓然,引人矚目,尤其那一場關于“朦朧詩”的激烈爭論,攪動了中國文壇。能夠在其上發表作品,是多少專業作家和業余作者的盼想。
我的稚嫩之作《文章閣》,緣起于老家一座小山包上的文昌閣,鄉親們土語叫她“文章閣”。20世紀80年代初,此閣搖搖欲傾,村里發起整修,并要我起草修繕倡議書。我有感而發,寫出了這篇文字。
稿子往哪兒投?我猶豫了許久,終于大著膽子,手指抖動著,將稿子塞進了縣郵局那個郵筒里。投寄之前,我也曾給一些文友看過,他們搖頭,想上《福建文學》?難哉!當時也不知道散文編輯是誰,信封上就寫福建文學雜志社收。接到章武老師的用稿通知,大喜過望,我這個無名小輩,第一次向《福建文學》投稿,竟然就中了!
“誤導”我踏入散文之路的人我后來分析過,自己與章武編輯互不相識,那篇習作能被他相中,是內容的現實意義?是文字的基本暢達?還是文題有些別樣?不管是何緣由,有一點是肯定的:編輯認稿不認人。
從此,我格外關注《福建文學》雜志,也追蹤著章武老師的散文創作,閱讀他刊發在全國各地報刊的精粹之作。《北京的色彩》《海峽女神》《武夷撐排人》《天游峰的掃路人》……思想與藝術之美,水乳交融,令人稱賞不已,無形中給予我散文寫作的許多營養與啟示。他的多篇作品,進入了高中、初中教材。他一生喜好登山,攀登過中外130多座名山,出版過游記文集《一個人與九十九座山》。
好些年后,我才在省城與他見了面。這時,方知曉他不僅文章好,亦是一個儀表堂堂的俊男子。他離開了雜志社,去縣里當過副縣長,而后在省文聯、省作家協會多年擔任領導職務。與他見面的機會自然甚少,但因為追讀著他的文字,也就覺得他就在近旁,隨時感觸到他的風流倜儻、文采飛揚。眾所周知,當年他考大學,獲得了福建有史以來的第一篇高考滿分作文。
回想起來,我此生供職之余,鐘情于散文寫作,后半生二三十年,由縣機關轉至市級紙媒,也似章武老師早年,當起文學編輯,工作之余更專注于散文的寫作,就因了那年章武老師的“誤導”。在很牛的刊物上,他發了我的散文,遂令我認為自己的文學寫作,看來最適合的是散文。如此,就一條道走到黑,趔趔趄趄地走下來了。
好幾年前,當再一次見到章武老師時,他已經是坐在輪椅上的人了。他得了骨椎腫瘤。相濡以沫的老妻推著他,一道參加了土樓之鄉的一場大型采風。我趨前問候,再次感謝他當年的鼓勵扶掖。他笑笑,說:“當編輯的,最大的快樂就是讀到好稿子,遇見有潛質的新人。你也當過編輯,有同感吧?”我連說:“是的是的,老師多多保重。”
算起來,我與章武老師的相見,攏共不過五六回吧。然而,我不時會想起他,雖然我也曾與不少編輯交集,得到過他們的扶持和導引。有的竟至亦師亦友,有的神交已久,卻至今未能謀面。想到這些鼓勵我精神追逐的報刊編輯,第一個在腦屏幕上閃出的,往往是章武老師。
(作者系龍巖市作家協會原主席)